| 桔园旧梦 | |||||||||||||||||||||||||||
| www.miaoking.com 日期：2002-7-27 10:55:38 新闻来源：Miaok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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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在北方生活。一个女孩坐了二天三夜的火车，从我 的家乡来到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她告诉我，我爱你。后来，她回去了。临走时，她把来时的 那张车票留了下来，说，这张车票给你留作纪念吧，很多年以后，你再拿出来看看，会想起 我们之间的故事。 那时候，我很年轻，喜欢抬头看大雁从天空飞过，幻想成为雁阵中的一只雁，随雁阵去 向许多陌生的地方。我觉得女孩的话可笑极了：为什么要说很多年以后呢？只要我愿意，几 天后，我们还可以重新见面，我还年轻，精力充沛，腿脚灵便，连着走上一年的路都不会累， 只要我愿意，世界上还有什么实现不了的事？所以为什么要说很多年以后呢？ 女孩幽怨地说，但愿吧，但愿不会那么久远。 而事实恰如女孩所预料的那样。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这是无法解释的事。 这是不容易解释的事。有时候，我也会拿出那张车票，想那些阵年旧事。那时，我会想，我 什么时候再见到那个女孩呢？也许她已经老了，红颜迟暮；也许，她已经随着生活中某场突 如其来的变故风一样消失了；也或许，有一天，我突然在一条空旷的路上看到一个面目酷似 她的女孩子，我看到的当然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那是一个和她一样年轻好看的女孩，但 是，在我以为，这个女孩就是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女孩，时间没有老去，时间只是凝固了，所 以她没有老去…… 有一天，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张当天的晚报。我老眼昏花，一时无法看清那些文 字。于是，我站起来，绕过褐色的茶几，绕过正在吐蕊的君子兰，去取我的眼镜。有一束光 越过百叶的窗帘投射到木地板上。我逆着光的方向缓缓回了头。我看到一轮明亮的夕阳正清 晰地挂在天的一角。我脚旁花盆里的君子兰的一片叶子掉到了地板上。我听到很轻微的一声 响。这时候，我突然十分伤感。我非常迫切地要做一件事情，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多年来一直 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一件事情。然而我却不知道我究竟迫切要做的是一件什么事情，我绞尽脑 汁地想。我突然流泪了。我哭得很伤心。有几滴泪滴到花盆里。然后我明白了，这些年来我 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痛痛快快地哭一次。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 我的女儿下班回来后，看到了我脸上的泪痕。她惊奇地问，爸爸，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水倒入君子兰花盆，然后坐到沙发上继续流泪。 女儿害怕地说，爸，你不会要出事吧，你怎么啦，你别吓我。 我说，我没事女儿，我只是想家了。 女儿说，你想家了？女儿想提醒我，只有少不更事的少年人才会想家，爸爸你怎么也想 家了呢？然而女儿没有这样说，女儿是个孝顺的女儿，她只是说，爸爸，是我们对你不够好 吗？还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告诉我。 我说，不是的，我只是想家了。树上的叶子最终要落到地上，疲倦的鸟儿终有一天要回 到它的旧巢。我已经有些老了。我想家了。我多么怀念南方，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地方，气候 温润，河流细长，每一个的人讲话都很好听。我想我是想他们了。 女儿不再说话。她默默地转过身，越过飘满油漆清香的木地板向屋里走去。一会儿的工 夫，她提着一个旅行包出来了。 女儿说，你回去看看去吧。也算是了却你的一桩心愿。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看一看就 早点回来吧！别让我们为你担心好吗爸爸。 她将旅行包放在茶几上。我看到旅行包里放着我的老花眼镜、两瓶速效救心丸、一本地 图册、一本书、一条围巾、几件衣服、一袋果脯、一包榨菜、一把牙签。女儿准备的东西很 齐全，然而，我仍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说，车票呢？ 女儿不解地问，车票？什么车票呀？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几十年前我们家的那幢青砖红瓦的老房子。据说，这些年来， 我们那里那些老式的房子都拆掉了，变成了一式的小楼。我的几个在老家的兄弟姐妹老早就 已搬离。我不容易找到他们的。但我想，我至少可以看到我的母亲。 我回到老家的时候，的确看到了许多小楼，然而，我到底还是看到了我们家的老房子。 我走近老房子的时候，看到它几乎没有变样，只是老旧了些。但它看上去还是十分素净 的。我想那可能是因为我勤劳的母亲的缘故。 房子的檐前屋后种满了蔬菜，有韭菜、小白菜、芸豆、南瓜。是秋天了，菜的品种并不 很多，但它们看上去仍是茂盛的。 可是，我还是有些许失望。我记得我的母亲曾经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房子的屋前屋后种 满桔树。那是很有趣的：桔树开花的时候，院子里会显得很辉煌；果子成熟的时候，到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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